妈妈炒股开户公司，我肚子里有好多小鱼在游，它们还咬我！”
六岁的小爽在深夜哭着钻进孙芳怀里，稚嫩的声音里满是恐惧。
这并非孩童的胡言乱语，从女儿反常的萎靡、拒绝进食，到对“黑色眼睛”的执着描述，再到深夜里那声凄厉的尖叫，孙芳的心一次次被揪紧。
丈夫的不以为然、医生的常规诊断，都无法解释女儿身体里那诡异的颤动。
直到医院B超室里，经验丰富的徐医生看着报告脸色煞白，甚至紧急报警——
这一切究竟是孩子的幻想，还是隐藏着更恐怖的真相？那所谓的“小鱼”，到底是什么？
01
三天前的那个夜晚，周遭的一切还都和往日里没什么两样，平静得就如同家门口那潭常年不起波澜的深水，静谧中透着一股安稳。
丈夫齐宇威那时正在外地出公差，按照计划，得再过一天才能踏上归途。
偌大的房子里，此刻便只余下孙芳和刚满六岁的女儿齐爽，一人一娃守着这份夜的宁静。
展开剩余97%夜里十一点整，孙芳轻手轻脚地走进女儿的房间，仔细给小爽掖好了被角，又在她光滑的额头上温柔地亲了一下，这才蹑手蹑脚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。
她躺到床上，随意翻了几页手边的育儿杂志，或许是白日里太过操劳，眼皮很快就变得沉重起来，睡意像潮水般慢慢涌了上来。
窗外，皎洁的月光如同流淌的清水，将小区里那些树木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，斑驳地投映在窗帘上，随着晚风轻轻晃动。
远处，偶尔会传来一两声犬吠，划破这夜的寂静，可除此之外，便再无其他声响，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一片万籁俱寂之中。
不知这样过了多久，一阵压抑着的、断断续续的啜泣声，突然像一根细小的针，悄无声息地穿透了沉沉的夜色，硬生生扎进了孙芳的梦里。
她猛地一个激灵，瞬间睁开了眼睛，睡意刹那间消失无踪。
那分明是小爽的哭声。
孙芳立刻掀开身上的被子，连拖鞋都来不及穿上，光着脚就急匆匆地冲进了女儿的房间。
小爽的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光线昏黄的小夜灯，橘色的光晕柔和地洒下来，勾勒出女儿小小的、蜷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身影，看着让人心疼。
“小爽？怎么了这是？是不是做噩梦了？”孙芳三步并作两步地跨到床边，一把将女儿连人带被地紧紧搂进了怀里，试图给她一些安慰。
小爽的小脸蛋上挂满了泪水，摸上去冰凉冰凉的。
她把头深深地埋在妈妈的睡衣上，小小的身体因为害怕而抖个不停，一边哭一边抽噎着说：“妈妈……我肚子疼……好疼啊……”
孙芳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，她连忙伸出手去摸女儿的额头，还好，并不烫。
“是肚子疼吗？是不是晚上喝的牛奶太凉了呀？”她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抚着女儿，同时伸出手轻轻揉着女儿的小肚子，掌心下，女儿的腹部软软的，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异样。
小爽却使劲摇着头，哭得比刚才更厉害了，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：“不是……不是疼……妈妈……我肚子里……有东西在动……”
孙芳揉着女儿肚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，她失笑着说：“傻孩子，那是肠子在动呀，这叫肠蠕动，每个人都会这样的，说明你的身体在消化东西呢。”
“不是的！”小爽猛地抬起头，一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，也格外惊恐，“不是肠子……是小鱼！好多好多小鱼！它们在里面游来游去……还……还咬我！”
小鱼？
孙芳愣住了，她看着女儿那张因为恐惧而变得煞白的小脸，心里那点仅存的睡意彻底烟消云散了。
她将女儿更紧地抱在怀里，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，一边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。
“肯定是做噩梦了，小爽，”她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说道，“梦都是反的，不信你现在闭上眼睛，好好感觉一下，是不是已经没有小鱼了？”
孩子毕竟还是孩子，在母亲温暖的怀抱和轻柔的安抚下，小爽的抽泣声渐渐平息了下来。
她把脸紧紧贴在妈妈的胸口，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：“妈妈……我怕……”
“不怕不怕，妈妈在这里陪着你呢，”孙芳亲了亲女儿柔软的头发，“妈妈陪小爽一起睡，把所有的小鱼都赶跑，好不好？”
又过了一会儿，怀里的小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，呼吸也变得均匀而绵长。
小爽又睡着了。
孙芳却再也睡不着了。她侧着身，将女儿牢牢地圈在自己的臂弯里，静静地看着她熟睡的脸庞。
夜色越发深沉，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母女俩均匀的呼吸声。
小鱼……在肚子里游……还咬人……
她知道，这大概率只是孩子光怪陆离的梦境，又或者是吃坏了东西引起的腹部不适，被孩子丰富的想象力加工成了这样一个恐怖的故事。
可不知为何，女儿说的那句“好多好多小鱼”，像一颗冰冷的石子，突然投进了她心底最柔软的湖泊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微小、却挥之不去的涟漪。
02
第二天清晨，天色缓缓亮了起来，温暖的阳光穿透厚重窗帘的缝隙，在房间的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，一点点驱散了笼罩整夜的沉闷与阴霾。
可孙芳心底那片因女儿异样而泛起的涟漪，却丝毫没有因为白昼的降临而渐渐平息，反而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，始终荡漾着不安的波纹。
女儿小爽醒来后，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，提不起半分往日的活泼劲儿。
她不像往常那样，眼睛一睁开就叽叽喳喳地缠着妈妈，吵着要听新的故事，而是沉默地坐在床沿，小小的眉头紧紧蹙着，像拧成了一个疙瘩，眼神里还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怯意，仿佛藏着什么害怕的事情。
“小爽，快起来刷牙洗脸啦，妈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鸡蛋羹哦，滑滑嫩嫩的。”
孙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又愉快，试图用女儿喜欢的食物勾起她的精神。
小爽慢吞吞地从床上爬下来，动作迟缓得像只刚睡醒的小猫，又慢吞吞地挪进洗手间，整个过程都像一个被抽掉发条的玩偶，失去了往日的灵动，毫无生气可言。
早餐桌上，孙芳把一碗精心点缀着鲜香虾皮和翠绿香葱的、黄澄澄的鸡蛋羹推到女儿面前，那诱人的色泽和香气，平日里总能让小爽眼睛一亮。
可小爽只是拿小勺子在碗里轻轻戳了两下，就放下了勺子，摇了摇头小声说：“妈妈，我不想吃。”
“怎么了呀？是不是哪里不舒服？”孙芳立刻伸出手，探了探她的额头，触感还是正常的体温，并没有发烧的迹象。
小爽不说话，只是下意识地把小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，轻轻地、小心翼翼地抚摸着，那模样仿佛肚子里装着一件易碎的珍宝，需要小心呵护，又像是藏着一个可怕的秘密，不能被人发现。
一整个上午，小爽都表现得极其反常。她不看平时百看不厌的动画片，也不碰她最喜欢的乐高积木，就那么抱着一个旧布娃娃，安安静静地缩在沙发的角落里，眼神放空。
孙芳几次想跟她说话，问问她到底怎么了，她都只是用一种茫然又带点惊恐的眼神匆匆看一眼妈妈，然后就迅速低下头去，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。
孙芳的心，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往下拽着，一点点地沉下去，沉甸甸的，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。
她终于忍不住内心的担忧，拿起手机，指尖微微颤抖着，拨通了丈夫齐宇威的电话。
电话“嘟…嘟…”地响了很久，才被接起来，那头立刻传来嘈杂的人声、器械的碰撞声和机器的轰鸣声，显然是在忙碌的工作现场。
“喂？芳啊，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，出什么事了？”齐宇威的声音透过嘈杂的背景音传来，听起来十分忙碌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仓促。
“宇威，小爽今天有点不对劲。”
孙芳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，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沙发上的女儿，生怕被她听到，“她从昨晚开始就说肚子疼，今天一整天都不肯吃东西，精神头也特别差，蔫蔫的。”
“肚子疼？是不是昨天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？还是晚上睡觉着凉了？”
齐宇威在那头不假思索地问道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习以为常，“你先给她吃点益生菌看看，不行就用热水袋敷敷肚子，小孩子肠胃弱，偶尔不舒服很正常，别太担心。”
“不是……她昨天就说……说她肚子里有小鱼在动……”
孙芳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女儿那句听起来荒诞又奇怪的话说了出来，心里盼着丈夫能重视起来。
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几秒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，随即传来齐宇威的一声轻笑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：
“你说什么？小鱼？你这当妈的是不是也跟着孩子看动画片看多了，跟着胡思乱想？她就是单纯肚子不舒服，小孩子想象力丰富，随口瞎说的，你别往心里去，也别自己吓自己，搞得那么紧张兮兮的。”
丈夫这番轻松的语气，像一盆冰凉的冷水，“哗”地一下浇在了孙芳焦灼的心上，让她瞬间感到一阵寒意。
“我没有紧张，我是真的觉得她不对劲，跟平时生病的样子完全不一样，她眼神都怯怯的。”
孙芳的语气不由得有些急了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辩解。
“好了好了，我这边正忙着呢，项目到了最关键的时候，实在走不开。”
齐宇威的语气里透出了一丝明显的不耐烦，“你再多观察一下，要是下午还没好转，就带她去小区门口的诊所看看就行。别动不动就往大医院跑，那里人多，容易交叉感染，更麻烦。”
“喂？宇威？喂？”
孙芳还想再说些什么，电话已经被匆匆挂断了，听筒里只剩下“嘟嘟嘟”的忙音，一声声敲在她的心上，让她感到一阵无力。
孙芳握着手机，愣愣地站在客厅中央，一时间忘了放下。
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的，透过玻璃照得屋子里一片亮堂，可她却觉得有一股寒意，正从脚底缓缓升起，一点点地蔓延开来，侵蚀着她的四肢百骸，让她浑身发冷。
她转头看了一眼沙发角落里的女儿，那小小的、孤独的身影蜷缩在那里，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，像一根细密的刺，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心里，让她又疼又急。
丈夫的“理性分析”和“不以为然”，非但没有给她带来丝毫安慰，反而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，仿佛自己独自站在一片空旷的荒原上，无人能懂她的担忧。
或许，他是对的，真的是自己太敏感，太大惊小怪了，孙芳试图这样说服自己，努力压下心底不断翻涌的不安。
她从冰箱里拿出一根女儿平时最爱吃的山楂棒，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，递到小爽面前，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：“小爽，你看，这是什么？是你最喜欢的山楂棒哦，吃一根，开开胃，说不定肚子就舒服了，好不好？”
小爽缓缓抬起头，看了看那根红彤彤、散发着酸甜气息的山楂棒，那可是她平时哭着喊着都要抢着吃的零食。
可此刻，她只是默默地看了一眼，就轻轻摇了摇头，然后又把头深深埋进了布娃娃柔软的身体里，声音闷闷的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：
“妈妈，我怕……我怕它们也想吃。”
03
最终，孙芳在反复的纠结与挣扎后，终究还是没能说服自己放下那份隐隐的担忧。
午饭时分，小爽依旧没什么胃口，桌上的饭菜一口未动，原本就白净的小脸蛋此刻更显苍白，连嘴唇都失去了往日的红润，没有一丝血色。
孙芳连忙拿出体温计给她量了量，37度，是低烧的状态。
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，再拖下去恐怕会耽误孩子的病情。
她赶紧给女儿换上外出穿的衣服，一边温柔地哄劝着，一边半抱半扶地带着她走出了家门，脚步坚定地朝着小区门口那家名为“便民诊所”的地方走去。
这家诊所规模不大，只有一间门面房，里面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医生，大家都叫他王医生。
他在这里开诊所已经有十几个年头了，周围的街坊邻里不管是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小毛病，都习惯性地来找他看。
王医生正戴着老花镜专注地看着报纸，见孙芳抱着孩子走了进来，他抬了抬眼皮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，开口问道：“这是怎么了？”
“王医生，麻烦您给看看，我女儿从昨天晚上开始就觉得不舒服，说自己肚子疼，还不肯吃东西，刚才我给她量了体温，有点低烧。”孙芳一边急促地说着，一边扶着小爽在椅子上坐好。
王医生放下手中的报纸，站起身走了过来，熟练地拿出听诊器，在小爽的肚子上仔细听了听，又用手按了按几个不同的部位，问道：“孩子拉肚子吗？”
孙芳摇了摇头，回答道：“没有，大便都是正常的。”
“那就是肠痉挛，这在小孩子身上很常见。”王医生直起身，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，“最近这天气忽冷忽热的，估计是吃了什么生冷的东西，也有可能是积食了。”
“应该没有啊，家里的饮食我一直都很注意的，从不让她乱吃东西。”孙芳有些疑惑地说。
“那也说不准，小孩子嘛，肠胃功能本来就还没发育完善，很容易受影响。”
王医生摆了摆手，走回自己的座位上，开始提笔开单子，“这样吧，我给她开点解痉止痛的药，再加点益生菌调理一下肠胃。哦，对了，孩子多久没打虫了？”
“得有大半年了。”孙芳想了想回答道。
“那顺便也吃两片肠虫清吧，有时候肚子里有蛔虫，也会让孩子觉得不舒服，闹腾得厉害。”
王医生说着，从身后的药柜里拿出几个药盒，熟练地用小袋子将药分装好，“回去让她多喝点热水，饮食也要清淡些，别吃油腻的东西。没什么大问题，放心吧。”
听着王医生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，还有那不容置疑的诊断，孙芳那颗悬了一上午的心，似乎也终于落回了实处。
是啊，自己可能真的是太紧张、太担心了。
王医生都说了是肠痉挛，还有可能是蛔虫，难怪孩子会觉得肚子里有东西在动，这一切都是有科学解释的，是自己想多了。
“太谢谢您了，王医生。”孙芳付了钱，接过分好的药，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。
她牵着小爽的手走出诊所，外面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，让人感觉很舒服。
她蹲下身，温柔地看着女儿，轻声说：“小爽，听见医生伯伯说的了吗？你肚子里可能是有一些不听话的‘小虫子’，咱们回家吃了药，把它们赶跑，肚子就不疼了，好不好？”
她原以为女儿会像以前一样点点头，只要知道了生病的原因和解决办法，就会放下心来。
可小爽没有点头。
她的小手紧紧地抓着妈妈的衣角，抬起那张没什么血色的小脸，用一种极其认真、又极其轻柔的声音，一字一顿地在孙芳耳边说：
“妈妈，不是虫子。”
孙芳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。
小爽的眼睛黑白分明，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，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孙芳惊愕的脸。
她的小嘴微微张着，继续用那种完全不属于六岁孩子的、冷静到有些诡异的语气，补充完了那句话：
“是鱼。它们有黑色的眼睛，像小豆子一样……它们……它们一直都在看着我。”
那一瞬间，周围所有的声音——街上汽车驶过的车流声、行人们的说说笑笑声、远处商店里传来的音乐声——仿佛都在刹那间消失了。
孙芳的世界里，只剩下女儿那双幽深的眼睛，和那句让她如坠冰窟的话。
王医生刚刚带来的那点踏实感，被女儿这句轻飘飘的童言，彻底击得粉碎。
一种源自本能的、根本无法用任何科学道理来解释的寒意，顺着她的脊椎，疯狂地向上攀爬，瞬间就紧紧攫住了她的心脏。
04
那一袋子沉甸甸的药，在经历了无数次的犹豫和挣扎后，孙芳最终还是狠下心来，一勺一勺地喂给了小爽。
理智在她脑海中反复呐喊，提醒她要笃信科学的力量，要听从医生的专业诊断。
可在情感的最深处，女儿那句带着稚气却又透着恐惧的话语，却像魔咒一般在耳边挥之不去：“它们有黑色的眼睛……一直看着我……”
整整一个下午，孙芳都深陷在一种恍惚迷离而又矛盾纠结的状态里。
她一边如同提线木偶般机械地操持着家务——擦桌子、拖地、洗衣、做饭，一边又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，紧紧追随着女儿的一举一动，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。
小爽依旧是那副安静得近乎沉默的模样，大部分时间都抱着她心爱的布娃娃，眼神空洞地坐在角落里发呆。
她没有再提起那些所谓的“小鱼”，但那种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恐惧，以及整个人精神萎靡的状态，却丝毫没有得到减轻，反而像是在无声地加重。
傍晚时分，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，齐宇威的电话准时打了进来，关切地询问着孩子的情况。
孙芳对着电话，一五一十地把白天去诊所的详细经过，还有医生给出的诊断结果都叙述了一遍。
“你看，我就说吧，根本就是小毛病，你呀就是爱瞎琢磨、瞎担心。”
齐宇威在电话那头明显松了一口气，语气轻松地笑了起来，“只要按时吃医生开的药，让孩子好好休息个两三天，肯定就没事了。我明天下午的飞机，晚上就能到家陪你们了。”
孙芳紧紧握着电话听筒，听着丈夫那轻松得仿佛什么都不是事的声音，嘴巴动了动，几次想把小爽后来跟她说的那句关于“黑色眼睛”的话讲出来，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她心里清楚得很，就算说了也没用，丈夫大概率只会轻飘飘地丢下一句“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了”。
夜，如同巨大的墨色幕布，再一次缓缓降临，将整个屋子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。
孙芳说什么也不敢再让小爽一个人睡了，她让女儿睡在自己身边，小心翼翼地将女儿小小的身体紧紧地搂在怀里，一只手始终轻轻地放在女儿的小肚子上，感受着那份微弱的起伏。
掌心下的皮肤传来温热的触感，腹部随着均匀的呼吸平稳地起伏着。
一切，看起来似乎都很正常，没有任何异样。
孙芳努力强迫自己闭上眼睛，想要休息片刻，可大脑却异常清醒，丝毫没有睡意。不知过了多久，就在她迷迷糊糊、即将坠入梦乡的时候——
“啊——！”
一声凄厉尖锐、划破夜空的尖叫，猛地在她耳边炸响！
是小爽的声音！
孙芳整个人像被电流狠狠击中了一样，瞬间弹坐起来。
只见身边的小爽，双眼紧紧闭着，脸上却扭曲成一副极度痛苦的表情，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肚子，小小的身体像一只被猛地扔上岸、濒死挣扎的鱼一样，剧烈地弓起又重重地弹下！
“小爽！小爽！你怎么了？！你醒醒啊！”
孙芳吓得魂飞魄散，心脏狂跳不止，她慌忙想去抓住女儿的手，却发现那小小的身体里，此刻竟然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，让她根本抓不住。
“走开！你们都走开！别咬我！别咬我！救命啊！”小爽在睡梦中胡乱地挥舞着手臂，声音凄厉至极，充满了无边无际的恐惧和绝望。
这副样子，比起昨晚那无声的啜泣，要恐怖上一百倍，甚至一千倍！
孙芳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，她根本来不及多想，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，急切地将自己的耳朵，紧紧地、用力地，贴在了女儿那因为剧烈挣扎而绷得紧紧的小肚子上！
她要听！她一定要听清楚！那里面到底有什么声音！
听诊器里听不到的，医生用手摸不出来的，她今天就要用自己最原始、最直接的感官去确认！去弄明白到底是什么在折磨着她的女儿！
孩子的皮肤温热而柔软，紧紧地贴着她的耳廓。
起初，她只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，以及血液在血管里快速冲刷耳膜产生的嗡嗡声，除此之外，什么也听不见。
紧接着，她隐约听到了“咕噜……咕噜……”的声音，那是人体正常的肠鸣音，就像从遥远地方传来的微弱水流声，断断续续，时有时无。
孙芳屏住了呼吸，将所有的注意力、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自己的耳朵上，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种奇怪的感觉，透过温热的皮肤，清晰地传递到了她的耳廓上。
那不是任何可以听到的声音。
那是一种震动。
一种极其微弱、却又带着极有规律的颤动。一下，又一下，轻柔却又执着，像一只被困在密不透风的丝绸袋子里的小鸟，在绝望地、徒劳地扑腾着翅膀，想要挣脱束缚。
那感觉，轻微到仿佛只是她的错觉，稍纵即逝，可那独特的、有节奏的节律，却又清晰得不容置疑，真实地存在着！
它和肠道正常蠕动时那种缓慢的、无序的收缩完全不同！它更快，更急促，带着一种……一种分明属于“生命”的鲜活搏动感！
孙芳猛地抬起头，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凝固了，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。
她看着在噩梦中痛苦挣扎、无法醒来的女儿，一个无比可怕、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，像一道漆黑的闪电，瞬间劈开了她所有残存的理智和那一点点侥幸心理。
王医生是错的。
丈夫也是错的。
科学，根本解释不了她刚才真切感受到的东西！
那不是简单的肠痉挛，也不是什么蛔虫！女儿没有说谎！她的肚子里，真的有……真的有活的东西！
这个认知，像一只无形的、冰冷的大手，狠狠地扼住了她的喉咙，让她几乎窒息，喘不上一口气来。
不，不能再等了。
绝对等不到天亮，更等不到丈夫回来！
她的手因为恐惧和急切而剧烈地颤抖着，哆哆嗦嗦地拿起身边的手机，凭着最后一丝理智，找到了鹭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电话，手指颤抖着按下了拨号键。
电话接通的瞬间，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带着哭腔，却又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属于母亲的坚定和决绝：
“喂……是急诊吗？我……我要挂号，我女儿……我女儿她情况非常不好，很危险，我们现在马上就过去！马上！”
05
鹭城市第一人民医院里，B超室外的那条长长的走廊异常安静，安静到能清晰地听见墙上挂着的石英钟秒针走动时发出的“滴答、滴答”声，那单调而规律的声响，每一下都像一把小锤子，重重地敲在孙芳的心上，让她不由自主地跟着绷紧了神经。
她独自一人坐在走廊排椅的边缘，那椅子是冰凉的金属材质，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，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。
她的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，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相互挤压着，指节处早已失去了血色，泛出一片刺眼的青白色，连带着手臂都微微有些发颤。
她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，一刻也没有从那扇紧闭着的白色木门上移开，门上用黑色字体印着的“B超2室”几个字，此刻在她眼里显得格外沉重。
女儿小爽已经在那扇门后待了快四十分钟了。
回想几个小时前，她急急忙忙带着小爽来看急诊，向值班医生语无伦次地描述着孩子的状况时，医生脸上分明带着几分将信将疑的神色。
孩半夜哭醒说肚子里有小鱼在动，母亲带去检查，医生看完直接报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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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妈妈，我肚子里有好多小鱼在游，它们还咬我！”
六岁的小爽在深夜哭着钻进孙芳怀里，稚嫩的声音里满是恐惧。
这并非孩童的胡言乱语，从女儿反常的萎靡、拒绝进食，到对“黑色眼睛”的执着描述，再到深夜里那声凄厉的尖叫，孙芳的心一次次被揪紧。
丈夫的不以为然、医生的常规诊断，都无法解释女儿身体里那诡异的颤动。
直到医院B超室里，经验丰富的徐医生看着报告脸色煞白，甚至紧急报警——
这一切究竟是孩子的幻想，还是隐藏着更恐怖的真相？那所谓的“小鱼”，到底是什么？
01
三天前的那个夜晚，周遭的一切还都和往日里没什么两样，平静得就如同家门口那潭常年不起波澜的深水，静谧中透着一股安稳。
丈夫齐宇威那时正在外地出公差，按照计划，得再过一天才能踏上归途。
偌大的房子里，此刻便只余下孙芳和刚满六岁的女儿齐爽，一人一娃守着这份夜的宁静。
夜里十一点整，孙芳轻手轻脚地走进女儿的房间，仔细给小爽掖好了被角，又在她光滑的额头上温柔地亲了一下，这才蹑手蹑脚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。
她躺到床上，随意翻了几页手边的育儿杂志，或许是白日里太过操劳，眼皮很快就变得沉重起来，睡意像潮水般慢慢涌了上来。
窗外，皎洁的月光如同流淌的清水，将小区里那些树木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，斑驳地投映在窗帘上，随着晚风轻轻晃动。
远处，偶尔会传来一两声犬吠，划破这夜的寂静，可除此之外，便再无其他声响，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一片万籁俱寂之中。
不知这样过了多久，一阵压抑着的、断断续续的啜泣声，突然像一根细小的针，悄无声息地穿透了沉沉的夜色，硬生生扎进了孙芳的梦里。
她猛地一个激灵，瞬间睁开了眼睛，睡意刹那间消失无踪。
那分明是小爽的哭声。
孙芳立刻掀开身上的被子，连拖鞋都来不及穿上，光着脚就急匆匆地冲进了女儿的房间。
小爽的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光线昏黄的小夜灯，橘色的光晕柔和地洒下来，勾勒出女儿小小的、蜷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身影，看着让人心疼。
“小爽？怎么了这是？是不是做噩梦了？”孙芳三步并作两步地跨到床边，一把将女儿连人带被地紧紧搂进了怀里，试图给她一些安慰。
小爽的小脸蛋上挂满了泪水，摸上去冰凉冰凉的。
她把头深深地埋在妈妈的睡衣上，小小的身体因为害怕而抖个不停，一边哭一边抽噎着说：“妈妈……我肚子疼……好疼啊……”
孙芳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，她连忙伸出手去摸女儿的额头，还好，并不烫。
“是肚子疼吗？是不是晚上喝的牛奶太凉了呀？”她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抚着女儿，同时伸出手轻轻揉着女儿的小肚子，掌心下，女儿的腹部软软的，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异样。
小爽却使劲摇着头，哭得比刚才更厉害了，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：“不是……不是疼……妈妈……我肚子里……有东西在动……”
孙芳揉着女儿肚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，她失笑着说：“傻孩子，那是肠子在动呀，这叫肠蠕动，每个人都会这样的，说明你的身体在消化东西呢。”
“不是的！”小爽猛地抬起头，一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，也格外惊恐，“不是肠子……是小鱼！好多好多小鱼！它们在里面游来游去……还……还咬我！”
小鱼？
孙芳愣住了，她看着女儿那张因为恐惧而变得煞白的小脸，心里那点仅存的睡意彻底烟消云散了。
她将女儿更紧地抱在怀里，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，一边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。
“肯定是做噩梦了，小爽，”她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说道，“梦都是反的，不信你现在闭上眼睛，好好感觉一下，是不是已经没有小鱼了？”
孩子毕竟还是孩子，在母亲温暖的怀抱和轻柔的安抚下，小爽的抽泣声渐渐平息了下来。
她把脸紧紧贴在妈妈的胸口，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：“妈妈……我怕……”
“不怕不怕，妈妈在这里陪着你呢，”孙芳亲了亲女儿柔软的头发，“妈妈陪小爽一起睡，把所有的小鱼都赶跑，好不好？”
又过了一会儿，怀里的小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，呼吸也变得均匀而绵长。
小爽又睡着了。
孙芳却再也睡不着了。她侧着身，将女儿牢牢地圈在自己的臂弯里，静静地看着她熟睡的脸庞。
夜色越发深沉，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母女俩均匀的呼吸声。
小鱼……在肚子里游……还咬人……
她知道，这大概率只是孩子光怪陆离的梦境，又或者是吃坏了东西引起的腹部不适，被孩子丰富的想象力加工成了这样一个恐怖的故事。
可不知为何，女儿说的那句“好多好多小鱼”，像一颗冰冷的石子，突然投进了她心底最柔软的湖泊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微小、却挥之不去的涟漪。
02
第二天清晨，天色缓缓亮了起来，温暖的阳光穿透厚重窗帘的缝隙，在房间的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斑，一点点驱散了笼罩整夜的沉闷与阴霾。
可孙芳心底那片因女儿异样而泛起的涟漪，却丝毫没有因为白昼的降临而渐渐平息，反而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，始终荡漾着不安的波纹。
女儿小爽醒来后，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，提不起半分往日的活泼劲儿。
她不像往常那样，眼睛一睁开就叽叽喳喳地缠着妈妈，吵着要听新的故事，而是沉默地坐在床沿，小小的眉头紧紧蹙着，像拧成了一个疙瘩，眼神里还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怯意，仿佛藏着什么害怕的事情。
“小爽，快起来刷牙洗脸啦，妈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鸡蛋羹哦，滑滑嫩嫩的。”
孙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又愉快，试图用女儿喜欢的食物勾起她的精神。
小爽慢吞吞地从床上爬下来，动作迟缓得像只刚睡醒的小猫，又慢吞吞地挪进洗手间，整个过程都像一个被抽掉发条的玩偶，失去了往日的灵动，毫无生气可言。
早餐桌上，孙芳把一碗精心点缀着鲜香虾皮和翠绿香葱的、黄澄澄的鸡蛋羹推到女儿面前，那诱人的色泽和香气，平日里总能让小爽眼睛一亮。
可小爽只是拿小勺子在碗里轻轻戳了两下，就放下了勺子，摇了摇头小声说：“妈妈，我不想吃。”
“怎么了呀？是不是哪里不舒服？”孙芳立刻伸出手，探了探她的额头，触感还是正常的体温，并没有发烧的迹象。
小爽不说话，只是下意识地把小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，轻轻地、小心翼翼地抚摸着，那模样仿佛肚子里装着一件易碎的珍宝，需要小心呵护，又像是藏着一个可怕的秘密，不能被人发现。
一整个上午，小爽都表现得极其反常。她不看平时百看不厌的动画片，也不碰她最喜欢的乐高积木，就那么抱着一个旧布娃娃，安安静静地缩在沙发的角落里，眼神放空。
孙芳几次想跟她说话，问问她到底怎么了，她都只是用一种茫然又带点惊恐的眼神匆匆看一眼妈妈，然后就迅速低下头去，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。
孙芳的心，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往下拽着，一点点地沉下去，沉甸甸的，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。
她终于忍不住内心的担忧，拿起手机，指尖微微颤抖着，拨通了丈夫齐宇威的电话。
电话“嘟…嘟…”地响了很久，才被接起来，那头立刻传来嘈杂的人声、器械的碰撞声和机器的轰鸣声，显然是在忙碌的工作现场。
“喂？芳啊，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，出什么事了？”齐宇威的声音透过嘈杂的背景音传来，听起来十分忙碌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仓促。
“宇威，小爽今天有点不对劲。”
孙芳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，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沙发上的女儿，生怕被她听到，“她从昨晚开始就说肚子疼，今天一整天都不肯吃东西，精神头也特别差，蔫蔫的。”
“肚子疼？是不是昨天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？还是晚上睡觉着凉了？”
齐宇威在那头不假思索地问道，语气里带着几分习以为常，“你先给她吃点益生菌看看，不行就用热水袋敷敷肚子，小孩子肠胃弱，偶尔不舒服很正常，别太担心。”
“不是……她昨天就说……说她肚子里有小鱼在动……”
孙芳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女儿那句听起来荒诞又奇怪的话说了出来，心里盼着丈夫能重视起来。
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几秒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，随即传来齐宇威的一声轻笑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：
“你说什么？小鱼？你这当妈的是不是也跟着孩子看动画片看多了，跟着胡思乱想？她就是单纯肚子不舒服，小孩子想象力丰富，随口瞎说的，你别往心里去，也别自己吓自己，搞得那么紧张兮兮的。”
丈夫这番轻松的语气，像一盆冰凉的冷水，“哗”地一下浇在了孙芳焦灼的心上，让她瞬间感到一阵寒意。
“我没有紧张，我是真的觉得她不对劲，跟平时生病的样子完全不一样，她眼神都怯怯的。”
孙芳的语气不由得有些急了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辩解。
“好了好了，我这边正忙着呢，项目到了最关键的时候，实在走不开。”
齐宇威的语气里透出了一丝明显的不耐烦，“你再多观察一下，要是下午还没好转，就带她去小区门口的诊所看看就行。别动不动就往大医院跑，那里人多，容易交叉感染，更麻烦。”
“喂？宇威？喂？”
孙芳还想再说些什么，电话已经被匆匆挂断了，听筒里只剩下“嘟嘟嘟”的忙音，一声声敲在她的心上，让她感到一阵无力。
孙芳握着手机，愣愣地站在客厅中央，一时间忘了放下。
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的，透过玻璃照得屋子里一片亮堂，可她却觉得有一股寒意，正从脚底缓缓升起，一点点地蔓延开来，侵蚀着她的四肢百骸，让她浑身发冷。
她转头看了一眼沙发角落里的女儿，那小小的、孤独的身影蜷缩在那里，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，像一根细密的刺，深深地扎进了她的心里，让她又疼又急。
丈夫的“理性分析”和“不以为然”，非但没有给她带来丝毫安慰，反而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，仿佛自己独自站在一片空旷的荒原上，无人能懂她的担忧。
或许，他是对的，真的是自己太敏感，太大惊小怪了，孙芳试图这样说服自己，努力压下心底不断翻涌的不安。
她从冰箱里拿出一根女儿平时最爱吃的山楂棒，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，递到小爽面前，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：“小爽，你看，这是什么？是你最喜欢的山楂棒哦，吃一根，开开胃，说不定肚子就舒服了，好不好？”
小爽缓缓抬起头，看了看那根红彤彤、散发着酸甜气息的山楂棒，那可是她平时哭着喊着都要抢着吃的零食。
可此刻，她只是默默地看了一眼，就轻轻摇了摇头，然后又把头深深埋进了布娃娃柔软的身体里，声音闷闷的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：
“妈妈，我怕……我怕它们也想吃。”
03
最终，孙芳在反复的纠结与挣扎后，终究还是没能说服自己放下那份隐隐的担忧。
午饭时分，小爽依旧没什么胃口，桌上的饭菜一口未动，原本就白净的小脸蛋此刻更显苍白，连嘴唇都失去了往日的红润，没有一丝血色。
孙芳连忙拿出体温计给她量了量，37度，是低烧的状态。
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，再拖下去恐怕会耽误孩子的病情。
她赶紧给女儿换上外出穿的衣服，一边温柔地哄劝着，一边半抱半扶地带着她走出了家门，脚步坚定地朝着小区门口那家名为“便民诊所”的地方走去。
这家诊所规模不大，只有一间门面房，里面坐着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医生，大家都叫他王医生。
他在这里开诊所已经有十几个年头了，周围的街坊邻里不管是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的小毛病，都习惯性地来找他看。
王医生正戴着老花镜专注地看着报纸，见孙芳抱着孩子走了进来，他抬了抬眼皮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，开口问道：“这是怎么了？”
“王医生，麻烦您给看看，我女儿从昨天晚上开始就觉得不舒服，说自己肚子疼，还不肯吃东西，刚才我给她量了体温，有点低烧。”孙芳一边急促地说着，一边扶着小爽在椅子上坐好。
王医生放下手中的报纸，站起身走了过来，熟练地拿出听诊器，在小爽的肚子上仔细听了听，又用手按了按几个不同的部位，问道：“孩子拉肚子吗？”
孙芳摇了摇头，回答道：“没有，大便都是正常的。”
“那就是肠痉挛，这在小孩子身上很常见。”王医生直起身，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，“最近这天气忽冷忽热的，估计是吃了什么生冷的东西，也有可能是积食了。”
“应该没有啊，家里的饮食我一直都很注意的，从不让她乱吃东西。”孙芳有些疑惑地说。
“那也说不准，小孩子嘛，肠胃功能本来就还没发育完善，很容易受影响。”
王医生摆了摆手，走回自己的座位上，开始提笔开单子，“这样吧，我给她开点解痉止痛的药，再加点益生菌调理一下肠胃。哦，对了，孩子多久没打虫了？”
“得有大半年了。”孙芳想了想回答道。
“那顺便也吃两片肠虫清吧，有时候肚子里有蛔虫，也会让孩子觉得不舒服，闹腾得厉害。”
王医生说着，从身后的药柜里拿出几个药盒，熟练地用小袋子将药分装好，“回去让她多喝点热水，饮食也要清淡些，别吃油腻的东西。没什么大问题，放心吧。”
听着王医生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，还有那不容置疑的诊断，孙芳那颗悬了一上午的心，似乎也终于落回了实处。
是啊，自己可能真的是太紧张、太担心了。
王医生都说了是肠痉挛，还有可能是蛔虫，难怪孩子会觉得肚子里有东西在动，这一切都是有科学解释的，是自己想多了。
“太谢谢您了，王医生。”孙芳付了钱，接过分好的药，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。
她牵着小爽的手走出诊所，外面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，让人感觉很舒服。
她蹲下身，温柔地看着女儿，轻声说：“小爽，听见医生伯伯说的了吗？你肚子里可能是有一些不听话的‘小虫子’，咱们回家吃了药，把它们赶跑，肚子就不疼了，好不好？”
她原以为女儿会像以前一样点点头，只要知道了生病的原因和解决办法，就会放下心来。
可小爽没有点头。
她的小手紧紧地抓着妈妈的衣角，抬起那张没什么血色的小脸，用一种极其认真、又极其轻柔的声音，一字一顿地在孙芳耳边说：
“妈妈，不是虫子。”
孙芳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。
小爽的眼睛黑白分明，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，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孙芳惊愕的脸。
她的小嘴微微张着，继续用那种完全不属于六岁孩子的、冷静到有些诡异的语气，补充完了那句话：
“是鱼。它们有黑色的眼睛，像小豆子一样……它们……它们一直都在看着我。”
那一瞬间，周围所有的声音——街上汽车驶过的车流声、行人们的说说笑笑声、远处商店里传来的音乐声——仿佛都在刹那间消失了。
孙芳的世界里，只剩下女儿那双幽深的眼睛，和那句让她如坠冰窟的话。
王医生刚刚带来的那点踏实感，被女儿这句轻飘飘的童言，彻底击得粉碎。
一种源自本能的、根本无法用任何科学道理来解释的寒意，顺着她的脊椎，疯狂地向上攀爬，瞬间就紧紧攫住了她的心脏。
04
那一袋子沉甸甸的药，在经历了无数次的犹豫和挣扎后，孙芳最终还是狠下心来，一勺一勺地喂给了小爽。
理智在她脑海中反复呐喊，提醒她要笃信科学的力量，要听从医生的专业诊断。
可在情感的最深处，女儿那句带着稚气却又透着恐惧的话语，却像魔咒一般在耳边挥之不去：“它们有黑色的眼睛……一直看着我……”
整整一个下午，孙芳都深陷在一种恍惚迷离而又矛盾纠结的状态里。
她一边如同提线木偶般机械地操持着家务——擦桌子、拖地、洗衣、做饭，一边又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，紧紧追随着女儿的一举一动，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。
小爽依旧是那副安静得近乎沉默的模样，大部分时间都抱着她心爱的布娃娃，眼神空洞地坐在角落里发呆。
她没有再提起那些所谓的“小鱼”，但那种从骨子里渗透出来的恐惧，以及整个人精神萎靡的状态，却丝毫没有得到减轻，反而像是在无声地加重。
傍晚时分，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，齐宇威的电话准时打了进来，关切地询问着孩子的情况。
孙芳对着电话，一五一十地把白天去诊所的详细经过，还有医生给出的诊断结果都叙述了一遍。
“你看，我就说吧，根本就是小毛病，你呀就是爱瞎琢磨、瞎担心。”
齐宇威在电话那头明显松了一口气，语气轻松地笑了起来，“只要按时吃医生开的药，让孩子好好休息个两三天，肯定就没事了。我明天下午的飞机，晚上就能到家陪你们了。”
孙芳紧紧握着电话听筒，听着丈夫那轻松得仿佛什么都不是事的声音，嘴巴动了动，几次想把小爽后来跟她说的那句关于“黑色眼睛”的话讲出来，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她心里清楚得很，就算说了也没用，丈夫大概率只会轻飘飘地丢下一句“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了”。
夜，如同巨大的墨色幕布，再一次缓缓降临，将整个屋子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。
孙芳说什么也不敢再让小爽一个人睡了，她让女儿睡在自己身边，小心翼翼地将女儿小小的身体紧紧地搂在怀里，一只手始终轻轻地放在女儿的小肚子上，感受着那份微弱的起伏。
掌心下的皮肤传来温热的触感，腹部随着均匀的呼吸平稳地起伏着。
一切，看起来似乎都很正常，没有任何异样。
孙芳努力强迫自己闭上眼睛，想要休息片刻，可大脑却异常清醒，丝毫没有睡意。不知过了多久，就在她迷迷糊糊、即将坠入梦乡的时候——
“啊——！”
一声凄厉尖锐、划破夜空的尖叫，猛地在她耳边炸响！
是小爽的声音！
孙芳整个人像被电流狠狠击中了一样，瞬间弹坐起来。
只见身边的小爽，双眼紧紧闭着，脸上却扭曲成一副极度痛苦的表情，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肚子，小小的身体像一只被猛地扔上岸、濒死挣扎的鱼一样，剧烈地弓起又重重地弹下！
“小爽！小爽！你怎么了？！你醒醒啊！”
孙芳吓得魂飞魄散，心脏狂跳不止，她慌忙想去抓住女儿的手，却发现那小小的身体里，此刻竟然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，让她根本抓不住。
“走开！你们都走开！别咬我！别咬我！救命啊！”小爽在睡梦中胡乱地挥舞着手臂，声音凄厉至极，充满了无边无际的恐惧和绝望。
这副样子，比起昨晚那无声的啜泣，要恐怖上一百倍，甚至一千倍！
孙芳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，她根本来不及多想，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，急切地将自己的耳朵，紧紧地、用力地，贴在了女儿那因为剧烈挣扎而绷得紧紧的小肚子上！
她要听！她一定要听清楚！那里面到底有什么声音！
听诊器里听不到的，医生用手摸不出来的，她今天就要用自己最原始、最直接的感官去确认！去弄明白到底是什么在折磨着她的女儿！
孩子的皮肤温热而柔软，紧紧地贴着她的耳廓。
起初，她只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，以及血液在血管里快速冲刷耳膜产生的嗡嗡声，除此之外，什么也听不见。
紧接着，她隐约听到了“咕噜……咕噜……”的声音，那是人体正常的肠鸣音，就像从遥远地方传来的微弱水流声，断断续续，时有时无。
孙芳屏住了呼吸，将所有的注意力、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自己的耳朵上，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种奇怪的感觉，透过温热的皮肤，清晰地传递到了她的耳廓上。
那不是任何可以听到的声音。
那是一种震动。
一种极其微弱、却又带着极有规律的颤动。一下，又一下，轻柔却又执着，像一只被困在密不透风的丝绸袋子里的小鸟，在绝望地、徒劳地扑腾着翅膀，想要挣脱束缚。
那感觉，轻微到仿佛只是她的错觉，稍纵即逝，可那独特的、有节奏的节律，却又清晰得不容置疑，真实地存在着！
它和肠道正常蠕动时那种缓慢的、无序的收缩完全不同！它更快，更急促，带着一种……一种分明属于“生命”的鲜活搏动感！
孙芳猛地抬起头，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凝固了，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。
她看着在噩梦中痛苦挣扎、无法醒来的女儿，一个无比可怕、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，像一道漆黑的闪电，瞬间劈开了她所有残存的理智和那一点点侥幸心理。
王医生是错的。
丈夫也是错的。
科学，根本解释不了她刚才真切感受到的东西！
那不是简单的肠痉挛，也不是什么蛔虫！女儿没有说谎！她的肚子里，真的有……真的有活的东西！
这个认知，像一只无形的、冰冷的大手，狠狠地扼住了她的喉咙，让她几乎窒息，喘不上一口气来。
不，不能再等了。
绝对等不到天亮，更等不到丈夫回来！
她的手因为恐惧和急切而剧烈地颤抖着，哆哆嗦嗦地拿起身边的手机，凭着最后一丝理智，找到了鹭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电话，手指颤抖着按下了拨号键。
电话接通的瞬间，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带着哭腔，却又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属于母亲的坚定和决绝：
“喂……是急诊吗？我……我要挂号，我女儿……我女儿她情况非常不好，很危险，我们现在马上就过去！马上！”
05
鹭城市第一人民医院里，B超室外的那条长长的走廊异常安静，安静到能清晰地听见墙上挂着的石英钟秒针走动时发出的“滴答、滴答”声，那单调而规律的声响，每一下都像一把小锤子，重重地敲在孙芳的心上，让她不由自主地跟着绷紧了神经。
她独自一人坐在走廊排椅的边缘，那椅子是冰凉的金属材质，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，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。
她的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，手指因为太过用力而相互挤压着，指节处早已失去了血色，泛出一片刺眼的青白色，连带着手臂都微微有些发颤。
她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，一刻也没有从那扇紧闭着的白色木门上移开，门上用黑色字体印着的“B超2室”几个字，此刻在她眼里显得格外沉重。
女儿小爽已经在那扇门后待了快四十分钟了。
回想几个小时前，她急急忙忙带着小爽来看急诊，向值班医生语无伦次地描述着孩子的状况时，医生脸上分明带着几分将信将疑的神色。
但当医生看到小爽那张毫无血色、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，再看看她自己因为担心和恐惧而近乎崩溃的精神状态，最终还是本着医者负责的态度，立刻帮忙联系了B超室的徐振文医生。
徐医生是市一院超声科的权威专家，从业三十多年来，经手过无数复杂的病例，临床经验极其丰富。
孙芳的心里，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，她一遍遍地在心里祈祷，希望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专家能从里面走出来，用温和的语气告诉她，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虚惊，小爽其实什么事都没有。
时间就在这样的煎熬中一分一秒地过去，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了，仿佛置身于滚烫的油锅里，被细密的痛苦反复煎熬着，让她坐立难安，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。
就在孙芳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，B超室的门终于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
最先从里面走出来的，是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、负责操作仪器的年轻女技术员。
她的脸色看起来非常难看，是那种混合着难以掩饰的恶心感和深深惊疑的苍白，嘴唇也毫无血色。她甚至没看走廊里的人，只是脚步匆匆地走到不远处的护士站，对着里面正在忙碌的护士压低了声音，快速地说了句什么。
那一瞬间，孙芳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，“腾”地一下提到了嗓子眼，连呼吸都跟着停滞了。
紧接着，在医院里向来德高望重、深受患者和同事敬重的徐振文医生，也缓缓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。
他并没有直接朝着坐在走廊长椅上的孙芳走去，而是先一步走向了不远处的护士站，只见那个负责检查的技术员连忙将一份刚刚从打印机里输出、还带着纸张余温的报告，小心翼翼地递到了他的手中。
徐医生接过那份薄薄的报告，只是低下头快速扫了一眼，可就在这短短一瞬，他握着报告的那只手，便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、却又在寂静走廊里清晰可见的颤抖，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走廊里的灯光是那种刺眼的白色，惨白惨白的光线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，映照在他那张爬满了皱纹、刻满岁月痕迹的脸上。
孙芳清清楚楚地看到，徐医生脸上的血色，正在以肉眼能够捕捉到的速度一点点褪去，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生气。
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、让人倍感安心的眼睛，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手里的那张纸，眼神的变化在短短几秒内清晰流转：
先是全然的难以置信，瞳孔微微放大；
随即，那眼神里涌上一种深深的惊骇，仿佛看到了什么超乎想象的景象；
最后，所有的情绪沉淀下来，化为一种职业性的凝重，只是那凝重的底色里，藏着无法掩盖的沉重，像压了一块巨石。
他拿着报告，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了足足有半分钟，身姿僵硬得像一尊瞬间被石化的雕像，与周围流动的空气格格不入。
孙芳再也无法安坐，她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，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，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，还带着明显的哭腔：“徐医生！怎么样？我女儿她到底怎么了？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情况很不好？”
徐医生像是才被她的声音从某种怔忪中惊醒，他猛地抬起头，目光直直地看向奔过来的孙芳。
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，孙芳敏锐地捕捉到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躲闪，像是在刻意避开什么。
他在回避她的目光！
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孙芳脑海中炸开——
一个经验如此丰富、见过无数生离死别和疑难杂症的老医生，此刻，竟然不敢直视一个满心焦急的母亲的眼睛！
这个认知，像一只冰冷的手，瞬间攥紧了孙芳的心脏，让她的心猛地沉入了无底的深渊，四周一片黑暗，只剩下刺骨的寒意。
徐医生没有回答她的任何问题，甚至没有对她说一个字。
他沉默地越过她，径直走到那个脸色同样惨白、嘴唇紧抿的女技术员面前，用一种孙芳从未听过的、低沉而紧绷的声音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：
“把这份检查报告的电子档和所有相关的影像资料，立刻从系统里封存起来，设为最高保密级别！纸质报告，马上锁进科室的保险柜！在警方到达之前，任何人都不允许查阅！记住，是任何人！”
说完这番话，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缓缓转过身，背对着焦急万分、身体已经开始摇晃、几乎要瘫软在地的孙芳，颤抖着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。
他一步步走到走廊的尽头，后背轻轻靠在冰冷的墙壁上，像是要汲取一丝支撑，然后，手指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，按下了三个再熟悉不过的数字。
电话几乎是在按下最后一个数字的瞬间就接通了。
走廊里异常安静，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，孙芳站在原地，远远地望着，却又无比清晰地听到了从徐医生手机听筒里传出的、那个冷静而标准的官方女声，以及他自己那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的回答：
“喂，是110指挥中心吗？”
“……我这里是鹭城市第一人民医院。”
“我……我发现了一个情况……情况极其严重炒股开户公司，需要你们立刻出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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